白建军:三次分手和永远的陪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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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建军:三次分手和永远的陪伴

白建军现在当然是业界名人。我和他只是相互认识,如果见面点个头。他哥哥跟我是小学同班同学,我弟弟跟他是小学同班同学。就这么个关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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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建军:三次分手和永远的陪伴


 以下是白建军老师的自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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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陪伴,我倒想从分手说起。我经历过三次难忘的分手。



孤独时有自信陪着

1974年春天,我从北大附中毕业,去了乡下插队。一待就是七个年头。


我们插队的地方是千家店地区的花盆公社,刚去时发现牛车的轱辘还是木头做的,吃水要去很远的山沟里挑,有的村连电都没有。那时,我们一心想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。于是,从生产队长、大队书记,干到公社党委副书记,以为这能做更多的好事。可一次下乡吃派饭,那户人家借了五斤白面给我蒸馒头。馒头端上来那一刻,全屋都亮了,你就说那屋子有多黑吧。没有墙纸,没有炕席。只有炕沿下从高到矮盯着我手里馒头的几双眼睛特别亮。当时我就想,这都好几年了,我也好歹官至公社副书记,这里怎么还没变好呀?


后来,我们跑到县里,硬是拿到一个项目,利用当地一条叫做黑河的河水落差搞水利发电,每度电费也好几毛钱呢。我是指挥长,每天在工地和农民们一起打眼放炮,开山炸石,一天干十来个小时,只靠十几个窝头撑着。一次遇上塌方,我被埋在石洞里,只有两只脚露在外头,农民们七手八脚把我拽了出来。那会儿只有一个信念:这回,花盆不会那么穷了。


没想到,工程开始不久,高考恢复了。我将面对最难受的一次分手:和我一起长大、下乡的小伙伴们,相继离开了。他们当中,有的后来成了名教授,有的拿了国际大奖,有的是名导演,还有的是对越反击战的英雄。我呢,还在山里,一个人,一条河,一锅窝头,一把二胡。晚上,用二胡拉《江河水》,村头大树下几个纳凉的中老年妇女掉了泪,小声说“小白这是想家了”。那个年龄的男孩儿,想家倒未必,可高考是真的错过了。


我一个发小叫徐冰,跑来看我,问我说,你寂寞吗?现在回想这一段,能让我撑过那一段孤独的是什么?——自信。我就觉得未名湖边儿长大的男孩儿,甭管在山村,在战场,在海外,哪个不孤独?但哪个会平平淡淡?再说,看图纸、做炸药、搅拌混凝土、盖厂房,安装发电机,全靠自学,不也成了吗?自信,可以融化孤独。



做小众学问有兴趣陪着


1987年,我研究生毕业留在北大法律系任教。我的专业是犯罪学,后来也研究刑法、金融法。一直以来,这些领域的主流学术资源往往来自国外,以定性、思辨、解释学方法为主。可我却偏偏对另外两个小众领域有了感觉:实证研究和金融犯罪。这两个领域都是跨学科研究,那时没什么人做,可让我一发不可收拾,于是有了和主流学术倾向的分手。



为什么做起实证研究?76年后,我突然意识到,许多从小被灌输的东西并不是真的,而大样本的科学分析结果却不会骗人。开始做实证时,选我课的只有六个学生,有一个还是旁听的。好心的朋友教导我说,我们是成文法国家,案例研究不管用的。你非要搞什么量化,那你给我算算,几个盗窃等于一个杀人?就这样,自己搭台唱戏十来年,不太有人搭理。可近年来突然来了大数据,人们这才发现实证研究原来还是有用的。金融犯罪也是一样,九十年代中我出了两本金融犯罪专著,被指小题大做。现在成了一门学科,可以养活许多人。


在学术圈里,坚持走非主流路线,是要有代价的。按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,做小众学问的性价比不高,因而是非理性选择。但我就是觉得这样才好玩儿,才有趣。学术兴趣是学者的本钱,没有本钱,何来性价比?一个不懂得尊重自己学术兴趣的学者,大概也不会真的敬畏学术。


学生们飞了有爱陪着


我在北大开三、四门课,其中,最享受的一门课是全校通选课《犯罪通论》。在北大最大的教室,每周几百学生来占座、上课。一次,我在燕南美食吃饭,对面的男孩儿在念大四,说选了四年这门课竟没选上。2017年,960个学生选这门课,系统只选上了485人,实际到课的学生更多。每次课堂上气氛特别的火热,学生们的提问、反应、评论可好玩儿了。这个课的教学评估,我得了97.14分。你想,北大每年不过两、三千新生,就有几百个在我课堂上。他们每周一次,用热情、笑声和掌声包裹着我,就算是歌星又怎样?学生们的热和爱,是北大给我的最高奖赏。



那天,还有三分钟就要下课,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对着我的五百多张亮亮的小脸儿,我突然意识到:这是最后一次课。我给他们提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你们有谁见过第二天的太阳”?孩子们都没了以往抢答的劲头,静静等着我的下一句:“我见过——你们就是我明天的太阳”!那一瞬间,我看见,有学生的眼泪下来了,现场爆出的声响很大。接下来,我补了一句,“我会变身月亮,专等着反射你们的光芒,证明你们的荣耀无上”!


其实,这种分手每年都在上演,一批又一批学生离我而去。只是,当这种分手是最后一次时,你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绝望。


三次分手中,自信、学术兴趣和学生们的肯定,都是精神力量。所以,人和人的陪伴都是暂时的。只有精神力量的陪伴,才能让人独立于世界,满怀喜悦地度过一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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