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故居之一——燕南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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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故居之一——燕南园

退休了,随便写点过去的事。据说,总是回忆过去,就说明人老了。

 

我的故居之一——燕南园

早年居住过的地方叫故居。

我的故居在哪儿?我自己也说不清楚,因为多次搬家,不知道哪个是我自己的故居。

我出生的地方是北京大学燕南园54号,北大的老人儿习惯把这里称为南大地。这是北大校园里紧邻学生宿舍区的园子,里面有十几栋洋式小楼,很多当年北大的很多老先生都住在这里,王力、周培源与我家相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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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栋小楼是分成了两家,我们家住了一半,主要房间在楼上北侧和东头。我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一起住,楼上楼下大概六七间房,楼下是客厅和厨房。二楼上来,先经过左手爷爷奶奶的卧室和书房向北。穿过长长的楼道,顶头是父母的阳光房向东,大窗子正对着北大的大饭厅,就是后来的北大百年大讲堂。小楼的外墙满山爬墙虎,周围有很大的空地,家人种过花和菜。记得春天时分,满园的二月兰开成了片,很美的感觉。小楼的门口是个小平台,有高台阶通到前面,而平台的侧面离地面有一人多高。那天妈妈买了两只小鸡,毛茸茸的特别可爱。我和弟弟一人一只,趴在平台边逗小鸡玩。我突发奇想,让小鸡从平台飞下去一定很好看。我跟弟弟说好,把小鸡放在平台边,然后我们俩用手指照着小鸡屁股一弹,小鸡就下去了。我俩赶紧绕到台阶下去看,我的小鸡摔死了,他的小鸡没死。我哭了一晚上。小楼大门朝北,从外面回来,上台阶,过平台,进门厅,脱外衣,右拐是客厅。应该说客厅的摆设是中西合璧的,既有西式的沙发,也有中式的条案。房间一角还有一个冰箱,那时的冰箱是靠买冰块来制冷的。我和弟弟常在客厅里玩耍,有一天母亲下班回来,看到我和弟弟在客厅中央,凳子上放着家里的一尊毛主席石膏半身像。我和弟弟两人四只小手在石膏像上挠呀挠。母亲奇怪的问,你们在干嘛?我非常兴奋地高声说:我们在给毛主席洗澡!燕南园的中心有个小操场,我特别希望到那里荡秋千,保姆说,那秋千太破,扎屁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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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是个很讲究的人,他的房间我们通常是不能进的,他不让别人动他的东西,不让别人打扰他的思考。我是长孙,又因为有生理缺陷,爷爷尤其疼爱。偶尔我能进他的房间,外面是书房,里面套间是卧室。爷爷说,小孩子不能随便动大人的东西。他把我放在椅子上,我就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看着他。他在思考问题,背着双手在屋里踱步,他的身影映在一面墙的书柜玻璃门上,来回移动。我看着好玩,就从椅子上下来,跟在他的后面,倒背着手,一溜小跑跟着他,从房间的这一头到那一头,再从那一头到这一头。他停下来俯身看着我笑,摆摆手让我回自己房间玩去吧。那年春节,奶奶给了我一张五分钱的纸币,告诉我这是压岁钱。我小心收好,晚上睡觉的时候,就放在枕头底下。第二天早上醒来,赶紧看那纸币,然后问奶奶:为什么没有压碎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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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的房间在二楼的东边,大房间是卧室,再外面下一层台阶是一个很大的阳光房,现在就是父母的书房和我的卧室了,弟弟跟保姆住。每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,看着父亲在他的书桌前工作,台灯光线柔柔的,暖暖的。发现我还没有睡着,父亲又用报纸卷成一个大喇叭筒罩在台灯上,光线更暗了。他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闭一下眼睛,示意我快睡吧。每天,我都是看着窗外的月光进入梦乡的。

后来,我们搬家了。多少年后我才知道,燕南园54号的新主人是陆平。爷爷搬到城里社科院宿舍去了,我们搬到北大校园最北面的朗润园去了。我记得,那天学校派了一辆大马车来帮助搬家的,等家具都装上车,绑好了。马车夫把我抱到马车上,放在他原本应该坐的地方,他走着,甩着鞭子,我坐在马屁股旁边,揪着马尾巴,一颠一颠的到新家去了。那年,我4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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