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爱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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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爱好

母亲喜静不好动。
早年看到母亲画画,说不上水平很高,但也还是有些功底的。

这是我保存的一张母亲在六十年代亲手画的炭精粉画《丰收的喜悦》,是她照着《人民画报》上的一张照片画的。当时画了好多天呢,每天我就趴在桌子边上看她画画,那时我看着她画画心里佩服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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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学的英语专业,但她的业余爱好都是中国文化方面的。首先是喜好京剧,母亲对京剧非常熟悉,各个剧目无所不知,角色情节了如指掌,任何一出戏只要看一眼,她就知道是哪出戏中的哪一段,过去哪个名角最出彩。京剧的各种专业术语我还是从她那里才了解了很多。早年,我见过母亲戏装的照片,听过母亲唱过青衣的唱段。到了晚年,母亲的相当多的时间就是坐在电视前看央视的戏曲频道节目。
母亲对中国古典文化作品很熟悉,尤其精熟《红楼梦》。八十年代中期,我曾经参加了《红楼梦辞典》的编写工作,我们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词条的编写,要查找引用大量的原文,母亲在这里给了我极大的帮助。我发现,她对《红楼梦》中所有人物之间的关系、所有大小事件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。我手里用于编辑辞典的数千条卡片上,都是一段一段的原文,我经常拿着一堆卡片问她这是书中的哪一回中的哪一段,她竟然无一失误地一一告诉我。比如我拿着“癞狗扶不上墙”的卡片给母亲看,她马上告诉我这是哪一回中谁因为什么事说谁的一段话中用的熟语。这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里,极大地提高了我的词典编辑工作效率,同时也使我熟悉、了解了《红楼梦》的博大精深。
就在前不久母亲住院的时候,她已经很难进食了,手里拿着一小块馒头半天吃不下一口。突然她问我馒头的由来,然后给我慢慢讲起诸葛亮渡卢水的故事。

母亲极善于用古人的实例看待今天的事情。1971年林彪事件爆发,绝大多数人都懵了,毛主席为什么1966年给江青同志的一封信中就已经看出林彪不是好人,却在后来的九大上同意林彪做接班人?这解释不通呀。那天,母亲给我讲了《古文观止》中的第一篇“郑伯克段于鄢”,因为是古文,母亲一字一句给我讲下来,首先让我看懂了原文。然后告诉我:郑庄公明知道他弟弟要造反,但还是顺着弟弟的要求,要城要地都给,待公叔段正要起兵时杀了他。如果动手早了,会落得兄弟相杀不亲不义的罪名。林彪想当接班人,给他写进党章,直到他野心膨胀自我暴露。如果1966年就公开说林彪不是好人,全国人民就弄不明白了。母亲的这个观点给了我极大的影响和震动,我在当时批判林彪的会上讲了这个观点,令所有人对我这个17岁的小青年很惊讶。后来我又在很多场合讲过这个事例和观点,八十年代中期,我在新疆昌吉教育学院古典文学课上讲“郑伯克段于鄢”时再次讲了林彪事件的观点,令听课的新疆昌吉州的数十名干部大呼厉害,很多人对我说:十多年来一直迷惑的事终于让北京的老师讲明白了。我心里很得意,这是母亲教给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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